合唱無設限第十六號作品《聲光幾何》
上半場
01 〈風影〉 作曲:鍾啟榮(委託創作,世界首演)
〈風影〉為台北室內合唱團委約創作之大型混聲合唱作品,並加入場外人聲三重唱、人聲四重唱,以及多種附加樂器與物件聲響演奏。其中,演唱者亦需共同演奏婆羅洲原住民族傳統口簧琴(Bungkau),使人聲、器物與空間聲響之間形成緊密交織的聲音結構。作品靈感源自作曲家於婆羅洲峇南河(Baram River)上游弄莫長屋村落(Long Moh)的田野采風經驗,在肯雅族(Kenyah)沙貝琴(Sape)演奏家 Salomon Gau 的協助下,深入當地社區進行聲音與文化觀察。當地族群與自然環境之間深刻而緊密的關係,成為本作品重要的創作基礎。
作品以風聲、樹影、山火等自然意象為核心,通過多層次人聲織體、空間化聲響設計,以及器物聲響的融合運用,描繪自然景觀之間流動而持續變化的「對話」關係。音樂語言結合細微音色變化,呼吸性節奏,擬聲元素與非傳統發聲技巧,嘗試建構介於聲音、語言與環境之間的聽覺場域。
歌詞並未採用傳統語義語言,而是結合肯雅族傳統歌謠片段、口述聲調特徵,以及受當地語言音韻啟發而發展的「擬聲語匯」以構築具有儀式感與象徵性的聲響空間。人聲在作品中不僅承擔旋律與和聲功能,更被視為連接自然、記憶與文化傳統的聲音媒介。
〈風影〉嘗試在當代合唱創作語境中,重新思考聲音與文化之間的關係,並探索原住民口述傳統、環境聲景與當代音樂語言之間的交匯可能。作品亦反映對於文化多樣性、聲音記憶,以及人與自然關係的持續關注。
本作品完成於作曲家母親忌日之際,並謹以此曲獻給弄莫長屋村落的朋友們,以及作曲家摯愛的母親。
(文/鍾啟榮)
Ya ia’ lan
Ne lan ne lo’ ina tiyeng
Lilieng
Uyau along Lilieng
Nelan
Numbun cha (1), numbun cha (2)
Ka’ mesai ka’ lidong sungai
Ame’ dini uban layan lan silong
Layan silong alai
Layan silong alai layan
Nelan e’
Bawa’-bawa’
Tepat tiyeng
A…eh…o…
Lalah…aleh…
O na…o na…he…
Leh o…leh o…leh–
Na he… na he…
Hhh—sss—shhh—
Haa… shaa…hoo…
Li-ya…li-ya…li—
Sa-leh… sa-leh…
Ka! ka! ka!
Rrra–ka–ta–ka–
Uba’ ne tai ne ake’
Sadin uban mileng
Pemong jae
Tepat tiyeng
── 中譯 ──
這是真相
這是我們純粹的意圖
Lilieng(交融如一,流轉不息)
團結一致
數 1 下,數 2 下
我們划著槳穿過河流的彎道
我們在這裡聚在一起
熟悉的面孔一如往常
熟悉的面孔依舊如昔
團結一致地在一起
勇敢一點吧,我的朋友
(破碎的聲音,一段記憶回來了,遠方的呼喚逐漸消逝)
(它來了,又走了,一個聲音再次回響)
(微風的氣息在流動,空氣無盡地流淌)
(樹葉在閃爍,影子在顫動)
(火焰在噼啪作響,燃燒,蔓延著)
願年輕一輩翩然起舞
讓我們一同慶賀,我的朋友們
02 Composition pour chœur 〈為合唱而作〉 作曲:Jules Bastin-Fontaine(委託創作,世界首演)
在我為台北室內合唱團創作的作品中,我將藉由人聲在聲響上的各種可能性,探索其表現潛力。全曲將以順應呼吸節奏的短樂句,穿梭於不同的和聲與音色領域。本作不使用歌詞,音素的挑選純粹基於其聲音特質而非字面意義;藉此,我希望能展現出超越言語之外,歌唱本身的表現潛能。
03 〈太陽的影子X-天空〉 作曲:秦文琛
《太陽的影子》是一組系列作品,這組作品全部表達了作者童年時對於鄂爾多斯草原的記憶。
當一個人置身於草原的時候,能感受到的是在巨大空間中的寧靜,也能感受到天地間的力量和宗教感。《太陽的影子 X ——天空》正是基於這樣的一種感受而創作完成的。作品中不僅有很多類似天籟般極弱的聲響,也有具有戲劇性的音響,這些全都包含在了樂曲長氣息的結構中。
全曲用中文拼音演唱蒙語歌詞,其中 na ya suo pa ha ma la ta da sha zha xi la ga yi 等等,均取自蒙語的一些襯詞和拼音。樂曲的結尾,選用了內蒙古鄂爾多斯民歌《山丹河》中的歌詞,大意為「在高高的天空下,蓋起了鱗次櫛比的經堂,經堂中聖佛的梵響,飄向了遠方。」
04 《破折號》 作曲:林芳宜 / 作詞:陳列、G. P. Palestrina、胡長松、Hermann Hesse
破折號(——):表示轉變話題或語氣、延長聲音和解釋要說明的語句等的符號。行文中解釋說明的語句通常用破折號引出(維基百科)。
作家寫文章時,如若需要在行文間附加或額外說明,會使用破折號。臺灣人在國際間常常需要使用破折號來說明:——R.O.C 不是 C. 面對大環境聚焦本土文化時,學習西洋古典音樂宛如一種文化原罪,音樂人需要破折號來說明:我是臺灣人。面對以專業領域作為資源分配順序的評估基準時,我們需要破折號串連起當代音樂與臺灣人的身份。
身份認同的問題於我輩,早已不只物種族群的分類,也包括了專業學科、藝術方法、使用語彙等等,這些正面看起來因全球化、現代化與科技化所形成的人文多樣性,在背面卻給人們的分別心提供了正當的去處。
《破折號》以我思想、專業、人格所養成過程中所使用、或對我意義非凡的語言們組成:代表習樂起源的帕勒斯特利納(G. P. Palestrina, 1525–1594)拉丁文經文歌〈耶穌,尊威的君王!〉(Jesu, rex admirabilis)、建立智識系統的中文與德文為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晚期詩作〈回憶〉(Erinnerung)和陳列的《躊躇之歌》、母語台語則為詩人胡長松的台語詩〈海風吹過,我刺桐花開的故鄉〉。不同的語言交織在一起,調性游移於經文歌的教會調式與臺灣民謠之間,企圖在同時間使用不同語言、不同調式時,由人聲合唱音程自身的、人耳難以辨認的泛音列,形成不穩定的、邊界模糊的共鳴與共振色彩——一如我這個世代的成長與養成過程。
此曲感謝胡長松先生與陳列先生授權使用詩作與書籍摘句。
(文/林芳宜)
一、摘錄自陳列《躊躇之歌》
總是這樣的。在希望、失望、熱忱、遲疑之間,情緒和信念被牽扯著時而起起落落,然後重新振作起精神,試著,繼續堅持,並且前進。
細雨不停。水珠偶爾從傘緣滴落……周遭無人,雨滴的聲音因此似乎顯得極為分明。
雨細細地持續落下,若有似無。若有似無的,還有那存在於潮濕空氣裡的一種沉悶停滯的氣味。
威權統治真正恐怖和邪惡之處是,即使實際的恐怖手段已不再,威嚇的作用卻依然長存,繼續操控和腐蝕著人的心靈和行為。
山水雲霧樹林,讓心思休息……好像一切都很寧靜,而且單純,美麗,有道理。甚至於讓人有一種悠久永恆的感覺。而且,好像,未來也是美麗的,恆久的,充滿了希望。
二、G.P. Palestrina:Jesu, rex admirabilis〈耶穌,尊威的君王!〉
Jesu, rex admirabilis et triumphator nobilis
耶穌,尊威的君王,高貴的勝利者
dulcedo ineffabilis
難以言喻的甘甜
totus desiderabilis
全然可愛的對象
三、胡長松《海風吹過,我刺桐花開的故鄉》
我美麗的故鄉,刺桐花開的田墘
海風吹鳥聲啼 日頭下
時常有笑聲無邊
等刺桐花蕊開 踮春天
(Siáng)啥人的樂園
好朋友佮親人 來溪邊
放伴快樂無遠
夢中的田洋 紅的花穎
你敢有看見
我美麗故鄉,刺桐花
永開佇咱心內
四、Hermann Hesse:Erinnerung〈回憶〉
Wer an die Zukunft denkt,
思索未來之人,
Hat Sinn und Ziel fürs Leben,
對生命有理想與目標,
Ihm ist das Tun und Streben,
他被賦予實踐與努力,
Doch keine Ruh geschenkt.
卻沒有平靜。
Das Höchste wäre: Leben in ewiger Gegenwart,
最崇高的事物乃是活在永恆的當下,
Doch diese Gnade ward nur Kind und Gott gegeben.
然而這樣的恩典,只賜予兒童與神。
Vergangenheit, du bist uns Dichtern Trost und Nahrung.
過去啊,你是我們詩人的撫慰與食糧。
Beschwörung und Bewahrung das Amt der Dichter ist.
喚起與保存,是詩人的職責。
Verwelktes blüht aufs neue, Uraltes lächelt jung;
凋零之物重新綻放,遠古之物展開青春笑靨;
Fromme Erinnerung hält ihm in Ehrfurcht Treue.
虔誠的回憶懷著敬畏之心向它效忠。
In Vor und Kinderzeit uns innig zu versenken,
將我們深深地浸淫在亙古與童年中,
Der Mütter zu gedenken, dazu sind wir geweiht.
緬懷母親,這便是我們的天職。
下半場
05 Ochre 〈赭石〉 作曲:Caroline Shaw / 作詞:Goethe、Tennyson、Josquin(臺灣首演)
Caroline Shaw 是兼具演奏、演唱與作曲的全方位音樂家。30 歲時憑藉八聲部無伴奏人聲作品《八聲部組曲》(Partita for 8 Voices),成為普立茲音樂獎最年輕得主。創作風格追求聲音的實驗與突破,作品展現極具創造力且顛覆傳統的新穎樣貌。
作品《赭石》(Ochre)為 Caroline Shaw 受藝術家兼赭石專家 Heidi Gustafson 的著作《塵歸塵:色彩的地質學》(Dust to Dust: A Geology of Color)啟發所作。樂曲將地質學與人類生命連結,以無歌詞人聲化為聚焦音色質地的斑斕樂器。同時巧妙交織不同文本以構築思維框架:引入丁尼生《悼念集》中關於地質時間與岩石的隱喻,並結合歌德《流浪者的夜歌》英譯本,隱含了歌德身兼文學家與地質學家(針鐵礦以其命名)的歷史巧思。
第五樂章鑲入氧化鐵的化學式——紅赭石與黃赭石,轉化為純粹的人聲發音與節奏線條。全曲雖帶著一絲對存在的哀悼特質,最終仍昇華為對星球、音樂與人聲的喜悅讚嘆,在悲傷與頌讚的交織中,展現如古老赭石般沉穩且具生命力的聲響色彩。
I. Siderite | 菱鐵礦
II. Limonite | 褐鐵礦
Overall quiet now, hearest thou a breath
萬物俱寂,你可聽見那一絲氣息
— from Goethe, Wandrers Nachtlied 2
The solid earth whereon we tread.
In tracts of the fluent heat began
And grew to seeming random forms
The seeming prey of cyclic storms
Till at last arose the man.
我們足履的這片堅實大地,本始於流動不息的熾熱之中,
逐漸生長出看似隨機的各種形態,彷彿是週期性風暴肆虐下的犧牲品,
直至最終,人類昂然誕生。
— Alfred Tennyson, In Memoriam, Canto 118
III. Maghemite | 磁赤鐵礦
Scarped cliff and quarried stone
陡峭的懸崖與開鑿的岩石
— Tennyson, In Memoriam, Canto 56
IV. Magnetite | 磁鐵礦
V. Hematite | 赤鐵礦
Mille regretz, que vous abandonner
Et d’eslonger…
Qu’on me verra [brief mes jours definer.]
千般遺憾,與你分離且日漸遠去……
眾人將目睹我[短暫的歲月迎來終點。]
My brief days…so soon
我短暫的日子……竟如此匆促。
— 摘自德普雷《15 世紀歌曲集》
VI. Vivianite | 藍鐵礦
Contemplate all this work of time,
…
As dying Nature’s earth and lime;
Within oneself, from more to more;
…
Life is not as idle ore.
靜觀歲月的這番造化,……宛如凋零自然中的泥土與石灰;
於內心深處,益發充盈精進;……生命,絕非荒廢的礦石。
— Tennyson, In Memoriam, Canto 118
VII. Goethite | 針鐵礦
hear hush still quiet sleep
now you all wait soon
聆聽 止息 沉靜 安恬 入眠
此刻 你們 全體 靜候 將至
06 〈橄欖樹〉 作詞:三毛 / 作曲:李泰祥 / 編曲:余忠元
〈橄欖樹〉原名〈小毛驢〉,由三毛作詞、李泰祥作曲。李泰祥的作品橫跨古典、流行,其作品不受限特定語法,成功將古典音樂技巧融入通俗歌曲,成為臺灣流行音樂藝術化的重要推手。
此曲以「流浪」與「自由」為主題,反映了當代的社會思潮與追尋精神。其影響力在於打破傳統流行音樂的框架,將藝術音樂的審美融入大眾文化,歷經數十年傳唱,該曲不僅成為華人世界的集體記憶,亦是臺灣音樂發展史上的重要代表作。
本次演出版本由第 34 屆傳藝金曲獎最佳作曲獎得主余忠元編曲,為 2024 年臺灣音樂館與台北室內合唱團合辦「你是我所有的回憶——告別李泰祥十周年音樂會」之委託編曲。在保留原曲精神的基礎上,運用現代合唱手法重新架構,以人聲合唱形式延續臺灣經典歌曲的當代生命力,同時藉由新生代作曲家對經典作品的重塑,體現臺灣音樂美學的世代傳承。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
流浪遠方 流浪
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
為了山間清流的小溪
為了寬闊的草原
流浪遠方 流浪
還有還有
爲了夢中的橄欖樹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
為什麼流浪遠方
為了我夢中的橄欖樹